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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離去 蓮淨,我無意于你(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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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離去 蓮淨,我無意于你(修)

謝斂塵是被一陣心悸驚醒的。看到自己竹榻上的馳光劍,他錯愕了一瞬。

聞鴛昏迷的這三個月,謝斂塵夜間就寝時,依然把劍柄放入她手中,自己握着另一端。

就好像她沒有受傷,只是和往常一樣睡了而已。

只有這樣,他才能不一閉上眼,就憶起聞鴛渾身血近乎流乾、毫無生息的模樣。

每每想起,那份對她的愧疚、對自己修為低下的怨恨,幾乎要把他吞噬。

昨夜鴛鴛何時把劍推過來的,自己居然全然不知。

“斂塵哥哥,今日是要賴床不練劍了嗎?”

蓮淨在屋外問着,話語間洋溢着嬌蠻:“不練劍可以,不給我買藕粉糕我可不依!”

蓮淨的話,讓謝斂塵不自覺皺眉,昨夜夢到的一幕幕,瞬時閃回腦海中——

自己昨夜居然夢見蓮淨真身枯萎,她蜷縮在自己懷中流着淚,一會兒說為了救鴛鴛,花瓣凋零變得不好看了,一會兒又說心悅于他。

他也不知為何,自己本心并非如此,卻對蓮淨說“我亦心悅你。”

他自認清修多年一直靜心寡欲,為何會做如此荒唐之夢?

且睡醒後竟有莊周夢蝶之感,那夢境似是真實無比,就仿佛他真的愛蓮淨至深。

“陰邪入識?”

他低聲自語,眉峰緊鎖。掐了個探神訣,神識沉入屋內探尋,卻一無所獲,那縷陰氣像是憑空蒸發,不留痕跡。

謝斂塵垂眸望着被聞鴛推回的馳光劍,心中隐隐泛起一絲無措與恐慌:昨夜他并非本心的荒唐夢語,不知可有被鴛鴛聽到?可會誤會于他?

謝斂塵不敢再多想,斂了斂心神,看着身旁聞鴛不在已然空落落的榻,他拿起馳光劍,沉默地盯着劍柄半晌。

為何鴛鴛剛蘇醒,就不願意握着了?

鴛鴛以後,還會讓他繼續和她一個屋子共寝嗎?

他在想些什麽?!

謝斂塵為自己這個莫名的想法感到慚怍,盤坐于地念了三遍靜心訣。

“謝斂塵,你趕緊洗漱一下,今日我給你與蓮淨做了早飯。”

聞鴛的聲音總是柔柔的,但又像藏着點韌勁。

原來她是要給自己做早膳,所以才早早起床。想必馳光劍也是她看自己還在睡夢中,所以先推回來的。

謝斂塵自己都沒察覺到,自己一直焦躁的心,在聽到聞鴛的嗓音後,驟然舒了口氣。

聞鴛回到竈臺前,給早飯做着最後的擺盤。

嘿嘿,給他們這兩個古人嘗嘗現代美食,待會兒肯定驚豔到他們!

“當!當!當!當!”聞鴛邊把盤子放于桌上邊配了個出場音效。

“這是什麽呀?我從沒見過呢。”蓮淨用筷子戳了戳,眼中滿是好奇。

謝斂塵疑惑道:“鴛鴛,這可是改良後的肉包?”

聞鴛輕咳一聲:“這面餅是我早上和面揉的,中間夾的廚房裏還剩下的雞肉,我用油炸了炸,再配上小青菜和黃瓜片解膩。這不是肉包,叫——”

聞鴛本想說叫“漢堡”,頓了頓思索了會兒,罷了,自己取名無能,那就結合一下。

“這叫勞勝基,是我家鄉的美食,我家鄉的小孩子都愛吃。”

謝斂塵夾了點雞肉納入口中:“原來太平村還有如此別致的美食,勞身雞。”

他細細咀嚼着,“鴛鴛費力勞身做的,滋味果然美妙。”

聞鴛被誇,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小小的驕傲。

其實她可會做飯了,除了十歲時有一次餓急了下面吃,結果把手燎了個大泡,後來對于做飯就一個人慢慢摸索出來了。

來到這個修真界,謝斂塵包辦一切,聞鴛一直沒機會展露廚藝而已。

見謝斂塵還要繼續夾,聞鴛一時沒顧得了那麽多,只想着吃美食得用正确吃法,趕緊抛出食用指南:

“哎呀,謝斂塵!不是這樣吃的,你看,要整個捏住一起吃!”

等聞鴛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時,她已經舉着“勞勝基”到謝斂塵唇邊,像是要親自喂他的模樣。

謝斂塵卻定定地望着她,旋即勾起一抹溫和的笑。

眼見他正要啓唇,聞鴛猛然收回手:

“你、你自己吃,就這、這樣吃……會了、了吧。”聞鴛再度化身結巴妹。

自己在乾嘛呀?!

聞鴛恨不得把臉埋在盤子裏,一緊張就變成結巴,一激動就沒有分寸感。明知謝斂塵應是對蓮淨有好感的,卻一時忘形做出這種會讓他尴尬的行為。

聞鴛心中忐忑,又咬着唇看向蓮淨,卻見她神色如常。

觸到聞鴛似是探究的眼神,蓮淨放下心中所思,學着聞鴛剛才教的吃法,嘗了一口後也跟着啧啧贊嘆。

蓮淨咬下一小口:嗯,确實滋味不錯。可她現下興致缺缺——

昨夜她本想對聞鴛用魇禱術,使其對謝斂塵厭惡憎恨,卻沒料到聞鴛體內真氣精純剛烈至極,自己的術法竟是一點都近不了她身。月上中天,她只能緊着時辰,先對謝斂塵用術。

可在那自己編織的幻夢中,謝斂塵一直割舍不下聞鴛,自己實在壓制不住他的真實心意,竟是讓他強行從夢中醒了過來。

蓮淨有些心煩意亂,特別是看到前頭聞鴛喂謝斂塵吃食時,他臉上那太過明顯的欣喜。

自己莫不是喜歡上這修為低下的小道士了?

蓮淨尋思着,臉上泛起一層薄紅:這小道士面皮确實不錯,總是一副沉靜且疏離的樣子,其實那微微上揚的眼尾含情又勾人。

謝斂塵把聞鴛放他盤中的早飯吃得乾乾淨淨,邊收拾碗筷邊對聞鴛道:“再過兩日,我們起身去羌城,月下清輝在那處。”

謝斂塵捧着碗筷打算去河邊洗,又像是想起了什麽,收回正要邁過門檻的腳步。

“蓮淨,鴛鴛身子已經康複,你也可回無垠池了。鶴鳴山中,我有一些銀兩積蓄,你救鴛鴛之事,我定會還你恩情,只是出門歷煉未帶錢財之物,待我和鴛鴛尋得三寶回鶴鳴山後,你……”

鴛鴛!鴛鴛!他就知道聞鴛,那她呢?

從未有男子待她如此薄情,尋常男子都是求她不得,這小道士卻——!

蓮淨兩腮流下清淚,似雨中荷般脆弱不堪一折,她一下子打斷了謝斂塵的話:

“謝斂塵,誰要你的銀錢!崇微子請我來相救,我就來了,只因你還在乾真宗修煉時,我就傾慕于你。難道我願意忍受痛楚取蓮瓣嗎,只因鴛鴛是你的友人!”

“蓮淨,我無意于你。”

謝斂塵憶起昨夜旖旎又荒唐的夢,默了半晌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卻是殘忍。

蓮淨凄厲道:

“你有意于誰?謝斂塵,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嗎?你對聞鴛,只是救你性命的感恩之情而已,你怕負了她就趕我走……你真正日思夜想的到底是誰,你自己清楚……”

“蓮淨!”謝斂塵淡漠地止住了她的話。

“我出宗門是借尋寶契機得以歷練,一心向道求世間正心正法,無心于情愛一事。且我修為不高,你繼續跟着我和鴛鴛,也無益處。”

聞鴛眼觀鼻,鼻觀心,局促地用抹布默默擦拭着桌面。

這兩人怎麽回事,早飯吃的好好的,莫名在她眼前上演了一出愛恨糾葛言情劇,難不成是吃這“勞勝基”吃上頭了?

她一個暗戀失敗的人都沒有說什麽——

好吧,昨晚其實哭了很久,所以起了個大早用井水冰了冰眼。聞鴛自認心緒已然調整好了。

榆木桌被聞鴛奮力擦個不停,已經可以用锃光瓦亮來形容了。

聞鴛嘆口氣疊好抹布——

謝斂塵他,對蓮淨應是有好感的,只是擔心接下來的尋寶之行多有兇險,怕護不住蓮淨,故而讓她先回無垠池吧。

見兩人還僵着,聞鴛決定打破沉默:“謝斂塵,你還有兩樣寶物未尋得,具體要多少時日才能找到未曾可知,蓮淨若是回了無垠池,你們會有很長時間不能相見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聞鴛覺得此刻心髒像被貫穿那天一樣疼。

她揚起笑臉:“所以,還是讓蓮淨繼續跟着我們吧。她也會一些法術,我的子午鴛鴦钺修煉的也有所小得,我會和你一起護着她的。”

“或者你現下去為她買點藕粉糕,她定然會歡喜,原諒你今日的話。”

聞鴛知道自己現在的笑應該比哭還難看,匆匆抛下一句“我去洗抹布”就跑出了屋外。

藕粉糕?

謝斂塵回想了好久。

當時蓮淨哭個不停,鴛鴛剛蘇醒,他怕吵到鴛鴛,便答應了蓮淨買藕粉糕。

鴛鴛為何說要護着蓮淨?

怎樣護?如她昨日所言那般,像那日救他一樣,對蓮淨也要以命相護嗎?

謝斂塵眉眼間少有的帶了些許戾氣,言語也不自覺刻薄:“蓮淨姑娘,話我已說的夠清楚。”

……

蓮淨夕陽落山前就離開了月湖村,走時并未向謝斂塵和聞鴛道別。

謝斂塵不放心聞鴛的身子,帶着聞鴛又去找大夫把脈,等回來時,蓮淨就已經不在她住的東邊那間屋子裏了。

聞鴛腹诽謝斂塵簡直是愣頭青:即使再怎麽不放心蓮淨的安危,也不好把話講的那樣傷人呀,唉,以後他的追妻路應該很難走。

罷了,她還是好好修煉,走好自己匡扶正道的花路吧。

到了要離開月湖村去羌城的那日,福頭眼淚汪汪地在院子裏滿地打滾,肉肉的臉上埋汰的都是土,哭鬧着要謝斂塵和聞鴛再陪他幾日。

聞鴛聽着院子裏的動靜莞爾一笑,拿起榻邊小桌上的物什走向院中。

“福頭,這兩日我給你制了一把桃木劍。瞧——”

聞鴛笑嘻嘻地把桃木劍挂在福頭的脖子上。

“我特意削成了拇指大小,可以當項鏈挂墜戴着。你往日不是總說爹娘去乾活不在家中時,你一個人害怕嗎,這桃木劍能辟邪納福,劍身我還請你斂塵哥哥,在上面寫了兕安符咒,這下不用怕啦!”

聞鴛蹲下身,拭了拭福頭頰上的淚,輕聲道:“福頭,爹娘都在身邊,疼你愛你,你已經比很多小孩兒都幸福許多啦。”

她絮絮叨叨地繼續叮囑着,講的多是一些小事,謝斂塵卻越聽越感心中劃過一絲鈍痛,連帶着指尖都隐隐發麻。

她應是思念她爹娘了。

“好啦福頭,我和你斂塵哥哥真的要走了。”

聞鴛看着一直追着他們,送到村頭還在傻傻站着的福頭,她的眼眶也有些熱了。

聞鴛走了幾步路,回身,手放嘴邊做喇叭狀喊道——

“福頭——回家吧!鴛姐姐和斂塵哥哥以後定回來看你的,鴛姐姐答應你!”

微風吹過聞鴛的劉海,額前碎發下的杏眼明亮而溫暖。

卻不曾想,多年後,當她與謝斂塵再次回到月湖村時,昔日端方霁月的少年,已以妖身堕入魔道。

而她,被囚于他的身側。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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